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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我在上海华东医院工作的日子 -我的主任张国桢

已有 51 次阅读2016-3-30 00:14

我在上海华东医院工作的日子
      -我的主任张国桢

(诚谢徐福老师友情校字)
 

 日前朋友从微信传来“东方神眼”张国桢:光读懂片子还不够,要读懂人!
 
  啊!我的主任,我的大人!您依然风骨毅坚,气势昂扬;您著作等身,元龙豪气;您谈笑风生,豁达大度;今天见到您让我想起了我们在华东医院CT室那段难忘的日子。。。
 
  德高望重张国桢教授是我们CT室主任—一个平易近人而又正颜厉色;一个心地善良而又折笄之杖;一个严于律己而又宽以待人的真正做学问的人。
 
  八十年代早期,我刚从医学院医疗系毕业,风华正茂,满怀憧憬,一心直想做大医院的大内科,来到华东医院放射科的CT室犹如走进地狱般的沮丧,我的主任张国桢教授径直朝我走来:“放射科是医生的医生,你是我直接要来的!”我一时语塞,却之不恭。以后的事实证明我热爱C丅的工作胜于其他的一切。
 
  那时,华东医院有上海第一台西门子的C丅机。张主任刚从美国学习一年回来,意气风发,很有大干一番事业的架势。C丅室从医生、技术员、护士到工程师,总共13个人自成体系,我们自嘲为13点。这个13点小组维持了九年,直到我来美国。
 
  C丅室的每天开机,关机工作自然由我这个住院医生来承担。每次开机程序复杂非凡,机器需保持在22摄氏度恒温状态下操作,每天从开空调开始不能按错任何一个键钮,(来了美国后才知道医院的C丅机从来不关的)。机器需预热三十分钟后才能循序渐进,按部就班。如果哪天开不出机了,我会急得头头转,首先检查开机程序是否有误?以至于来美后有段时间我还常常梦到因开不出机而吓出一身冷汗。
 
  我们主任管我叫“颜颜”我则称他为“张大人”。 上海华东医院是十三级以上的干部和部分文艺界知名人士的高干医院。那天,朱镕基来体检,张大人告诉他是我给他做的C丅,朱镕基一个劲的握着我的手:“颜颜医生谢谢侬!”呵,朱市长临场随机应变活络,直把我唤得萌萌哒。其实,自己给那时的上海市长汪道涵,江泽民也都做过CT是因着我们主任放手,充分相信部下。在我们认真工作时,大人自己则忙着和他们的警卫员拉家常,套近乎,打听最近官僚们是否有计划向国外进口更好的CT设备。
 
  自己为此还出过一次洋相。那是最早时,汪道涵带着一个圆脸大眼的小男孩一起来CT室,小朋友坐不住在房间里东奔西跑,我怕他吃X光,拉着他的小手:“来,你爷爷一会儿就出来了。”想不到一旁警卫员哈哈大笑:“是他爸爸。”我则窘得低眉捂嘴,伸出嘴巴的舌头就不知道怎么缩回去,他就是后来曾经一时上海地产界大与赵薇传过绯闻的汪雨。印象中江泽民比较随和圆滑,他一般讲话是国语,英语交替还夹杂着他浓重的扬州口音,常逗人发笑。朱镕基的好学执着令人难忘,他不拘言笑,严肃有。做完CT后一定要等图片重建完,影像分析给他听,还有十万个为什么的他日万机在CT室表现的不依不饶。要把我们这么专业的知识在几小时内向他灌输肯定不容易。那天我们全都奉陪到了半夜,最后,他还说了句:“这家伙这么灵光,叫黄菊也来查查,他颈椎不行。”给人的感觉,当时朱和黃的私交很好。
 
  主任对我们其实是很严苛的,要是出报告把左右搞错, 漏写了胸腔或后腹膜的淋巴结,他会当面拍桌摔片,丝毫不给情面。事后,他老是说,“我是对事不对人的。” 其实,大人的父亲就是一个严谨的放射学专家,当年为了检测放疗剂量把自己左腿照得截肢了。

  我们工作量很大。每天一上机,病人排长队,大家跟着转,没有喝水吃饭时间,往往这时主任会把自己做的鸡蛋吐司面包送到我们身边,自己就是从那时开始学吃面包的。而那时在一周的紧张忙碌之后,每个周末“腐败”,13点们一齐参与,我们会欢聚在上海各个著名饭店,继续十三。。。
 
  其实,影像诊断医生就是临床医生的五官,在临床决策上所承担的责任旁人无法想像。在CT机旁,内科医生会等着你:“这肿瘤属于几期啊?” 外科医生会追着你,“这刀能不能开?”。CT片无非就是看黑的白的,个中奥秘无穷,经验医德真是非常考验人的智慧。我们主任决不允许我们老是打这样的报告,如“肺部肿块性质待定,建议随访。”或“胆囊占位性病变:团块炎症?高密度囊肿?肿瘤不能排除建议结合临床复查。”其实,这样的报告是最保护自己,也是最不负责任的。病人化了那么多钱来做CT,期待就是一个结论,给个明确诊断。主任要求我们,医学报告不要玩文字游戏,一般情况下要给出最大可能性或最小可能性的诊断。
 
  我自己就碰到过这样的事例,病人拿着CT片来向我们兴问罪的,“你说是肺癌,结果是结核疤痕组织,让我白吃了一刀,你要赔偿精神损失费。”也有人举着片子,“你说,叫我随访,现在我的胆癌已扩散到肝脏,错过了手术时机。” 每每这时主任都会语重心长地:“现在人们都太依赖科技,但CT毕竟是隔着肚皮看浮云,没有一个人会照着书本生病的。” 想着我的许多医学理念就是在主任潜移默化下形成的,以致后来到了美国都能发扬光大。
 
   我们主任其实是个特别有趣幽默的人。1999年我第一次带着儿子回国,在餐桌上调皮的儿子摸着主任的头,“爷爷,Why is your head so shiny?” 我真为儿子没礼貌窘得恨不得有洞可以往地下钻,大人则笑得前仰后合:“童趣,童趣,爷爷的头发都被X光照没了。”以后聚会都会问起儿子的情况。而主任自己常年忙碌在外,对家里疏于关心,他的儿子常常跑到科里来,“颜颜阿姨,买个馒头,张棫肚子饿。”每当这时,我都会说,“走!咱们去吃最好的肉馒头。”
 
  每周三的全市中华医学放射读片会,主任也是拿我做挡箭牌。前辈陈星荣总是大着嗓门:“华东医院小颜来了吗?” 每当这时,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往台上一站, 滔滔不绝讲开了。带来读片的CT都是有手术结果的,每次上去就像考试。还清晰地记得,要是我读对了陈星荣教授会手舞足蹈,拍拍我的肩:“小将就是行,青出于蓝胜于蓝。”要是我读错了,他马上用片子拍打我的头:“怎么还没长进?” 尽管陈星荣教授在放射界初显泰斗,但他的女儿陈冲那时要比他有名的多。想着陈冲一定是继承了她老爸的喜怒哀乐基因,才当上演员的。
 
  若大的CT室最后一个房间是贮片室,不知道怎么空调在这里点滴都不能流通,闷热异常。我在这个房间里找资料,做幻灯,写论文。五年的住院医生,下班后大多时间都是这样渡过的。我的第一篇学术论文“纵隔增宽的CT定位和定性”就在这里诞生。想着自己运气比较好,但更多的肯定是得到大牌主任的推荐,这篇论文得到全国中青年杰出医学论文奖,也刊登在中华医学会放射学杂志上。当然,徬着这些自己升主治非常顺利,也到全国各地演讲。一时倒也冠上了放射界“优秀青年人士”雅号。我对于大人的教和栽培一直心存感激,那一年,普及CT的全国学习班正在上海如火如荼举行,主任却去了全国。我自然得挑起讲课重任:“ 大家好,今天大人不讲,颜颜讲。。。”下面一片掌声,常常讲课就在这样氛围中开始。
 
  前几年,我娘娘(爸爸的妹妹)拿着胸部 CT片去看主任专家门诊,无意中起,我姪女以前就是华东医院 CT室工作的,主任马上追问:“叫什么名字?”当我娘娘报出我的名字后,主任一声“啊呀!她是我培养的接班人!”于是,对这位特殊的病人自然多了几分额外的关照,从病史拉到家常,只是苦了后面等候的病人。一回到家,我娘娘迫不及待拿起电话把自己受到的特别礼遇向我父亲炫耀来了,弄得我父亲妒忌不已,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借女儿的光去看过主任呢。
  
  八十年代, 国内CT诊断刚刚起步,没有中文教科书,主任和我们一起边找英文资料翻译边结合临床病症分析着手写CT影像诊断书。
 
  俗话说:“嫁鸡随鸡, 嫁狗随狗”自己嫁给属猪的,九十年代初随猪先生来到美国。在出国问题上主任一直很纠结,他不让我走,一口一句,“你是我的接班人,你走了CT室怎么办?”且当时正在编写教科书,他为此还专门打电话给已在美国的猪先生,“一定要让你太太回来。” 故此,我延迟5个月来美。不过,从此就和CT绝缘,想着自己当时一定是只要爱情不要面包了,也留给了我在北美没有做回自己永远的痛。
 
  早些年,主任每年十一月份都会来美出席“北美放射学会”,基本都从LA离境。我和猪先生都会热情招待,他对猪先生必讲的一句话:“看看你太太多爱你,当年丢下了CT室这么重要的摊子义无反顾的走了,叫我怎么舍得?”哈哈,主任还在老帐新翻,纠结着呢!


  本文写于二0一四年三月



附Link  
读懂病,更要读懂人—专访华东医院“读片专家”张国桢教授

http://newspaper.jfdaily.com/jfrb/html/2013-08/09/content_1073547.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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