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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曼·黑塞:还有一些美好的事物在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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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11 01: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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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赫尔曼·黑塞
南阿尔卑斯山的仲夏,美丽而明亮。# N4 \0 n9 F6 o9 \: A! b% A) J
两个星期以来,我每天都为了夏天即将结束而忐忑不安,我将这种不安视为所有美感的附属品,那样的不安,带着某种神秘感,就像某种味道强烈而特别的佐料。- ~0 D3 b. K# X
一旦有任何雷雨征兆,更是格外令我担心,因为自八月中旬开始,即使是小雷雨都可能一发不可收拾:它可能持续几天不停,即使雨后天气放晴,但夏天也早已随之消失了。4 r2 V9 P3 [  K5 X1 A' d% ^7 \
在阿尔卑斯山南麓,夏日在雷雨中挣扎,然后轰轰烈烈地匆匆死亡,迅速消失,这过程几乎已成定律。
" W" Q% l% x- H% A当雷雨在天空肆虐几天之后,当无数的闪电,轰隆不止的雷声交响曲,以及温暖狂暴的大雨终告平息或消失之后,某个早晨或某个午后,曾呼风唤雨的云层散去,温柔澄净的天空中净是秋天幸福的颜色,而周遭风景褪去了些许色彩,阴影逐渐浓烈、深沉、扩大;
9 i, I9 B3 p; `, y( q: k* d那就像一个年届五十岁的人,昨日看起来仍健朗,一场突然的病痛,便让他挫败的脸上布满小细纹,仿佛沧桑给他每一道皱纹刻下了浅浅的沟痕。 , ?6 j7 w. c% H2 p. s
去年夏天的雷雨十分可怕。当时,夏日狂野地抗拒死亡,那临死前的狂怒,那壮烈的忿恨,那挣扎不屈,令人胆战心惊。然而,一切终是徒劳,几番狂啸后,夏日终究无助地消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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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K( `% [/ E1 |今年的仲夏似乎不会如此狂野,不会拥有如此戏剧性的结束;虽然仍有可能,但这回它仿佛想要不紧不慢地寿终正寝。近日散步时,我在阴凉的石窖酒馆享有面包、乳酪和葡萄酒的乡村式晚餐;/ n  Z3 E  u+ l

/ N* D9 l$ g# R那几天,从散步到返家的途中,最特别的是那沉潜的夏末之美,它深深地刻印在我的脑海里。当时,温暖的空气均匀分布,冷空气缓缓冷却,夜露静静凝结,夏日虽略做了挣扎,但仍然静悄悄地消逝;
. R8 ^9 d" g2 Y2 n那样的夜晚,显得特别不平凡。日落后若外出漫步两三个钟头,便可从身边无数的小小波动中,感受到这种夏日的挣扎。! ?/ ]1 I; k! R+ ^
白日留下的暖空气整夜顽强地聚集着,隐匿在每一座森林、每一丛灌木及每一条山谷道路中,抵抗着风的吹袭。
6 V$ e+ Q- W8 {& W此时,山丘西侧的森林是暖空气的重要藏匿处,其周围暴露遇冷气中,因此,漫步于洼地、河谷或森林中时,由于树木的种类或疏密不同,可以明显地感受到空气的变化。就像滑雪穿越山区时,可借由调整膝盖位置来感觉地势的起伏及山脉的走向,几次练习后,滑雪者便能以膝盖的感觉来了解整个山势。
; Z8 M  ?0 J8 e; K+ l同样地,在这暗无星月的森林中,我借着些微的空气流动变化来感知周围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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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X) U# L1 T3 W! M2 E) O一走入森林,膨胀的暖流迎面扑来,仿佛热气从暖炉中流泻而出。随着森林的浓密稀疏,温热的空气或膨胀、或减弱。湿湿的凉意令人感觉河道的存在,它们虽早已干涸,但泥土中仍残存着湿气。同一地区的气温,也因地点不同而有所差异,但在这初冬仲夏交替时节,更令人明显地察觉温度的变化。# k1 t2 t- d: O; K
就像冬季里光秃秃山头的玫瑰色,就像春天空气的湿润和植物的生长,就像初夏夜蛾的成群飞舞,在这样的夏末夜晚里,在奇特的空气变化中漫步,感官所经历的体验,同样也强烈地影响这人的生命力与情绪。 # X+ x3 O0 p7 K" }" t8 z6 K
昨夜从石窖酒馆漫步回家途中,在山坡路与圣安波迪欧的坟墓的交汇处,一阵湿凉冷风从草地和湖面吹拂而来。森林中令人惬意的暖空气逗留着,匍匐在金合欢、栗树和桤树之下。9 ]' H, T' M. }6 |! {
森林抗拒秋天,夏天抗拒死亡,这都是对命运的顽强抵抗!. C2 Z) F8 H: V6 a- s8 v% E4 ]+ O2 [
同样,当生命之夏流逝之时,人们也抗拒着衰竭与死亡,抗拒着自宇宙间逼近的生命冷流,抗拒着生命冷流入侵自己的血液之中。于是,带着全新的挚诚,人们沉醉于生活中的小玩笑及各种声响,沉醉于生命表象中的种种美好,沉醉于颤抖着的缤纷色彩,沉醉于匆匆飞过的云影;9 Q* N  l- x6 |; }0 u
人们从充满恐惧的微笑中抓住逝水年华,从注视自己的死亡中获取畏惧与慰藉,同时战战兢兢地学会了面对死亡的艺术。
& x+ X0 x1 W* ?这正是年轻与年老的不同。) z0 {) y  J8 a2 f
有些人早在四十或五十岁就超越了这道界线,有些人则直到五十或者六十岁才察觉,但无所谓;- C! d6 o3 R% I4 A# o4 c
此时,我们将生之艺术转向其他领域,过去忙于培养成熟洗练的人格,如今则努力摆脱、瓦解它。9 \& X) g: U! [) N1 g
我们几乎是在一夜之间突然感觉自己老了,年轻时的想法、兴趣及情感,似乎遥不可及。
7 T: T  S  a3 m5 [如同夏日的稍纵即逝,这些过渡时期的小玩笑,令人感动,令人惊惧,令人发笑,令人颤抖。 2 ^( P7 n2 d# a(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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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4 @' T) w) s森林不再翠绿如昨。1 V9 Q! h; y2 i' c)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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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叶开始转黄,叶下垂吊着蓝色、紫色的果实;傍晚的山峦闪烁着紫色光芒,天空带着翠绿色,渐渐步入秋天。0 p7 b( r' f3 `
之后呢?之后,不能再前往石窖酒馆,不能去阿格诺湖午泳,也不能在栗树下小坐或作画了。
9 v4 @+ Y) E8 z能回到自己喜欢且有意义的工作岗位的人,能陪伴爱人的人,能回到故乡的人,是幸福的。梦碎的人,天气一变冷就躲到床上的人,因为逃避而踏上放逐之路、成为异乡客、旁观那些拥有故乡与朋友、倚赖自己的职业与工作的人,看他们如何努力辛苦,看战争与横祸如何在不知不觉中慢慢降临,破坏他们所有的信仰与努力。% ?9 s& L$ E3 |; B/ m6 Y( r
正是这种无所事事、无所信仰甚或失望的人,才看得见真相——老人以对真理的偏爱取代年轻人的乐观,因而,只有他们看得见苦涩的生命真相。
/ C* J; u. _! w' }2 C像我们这样的老人,冷眼旁观一切——看着这世界在乐观者的旌旗下如何日臻完美;看着每个民族如何觉得自己日益神圣完美,同时日益理直气壮地穷兵黩武,看着艺术、运动及学术领域里的新巨星及新潮流,如何借由报纸而声名远播;看着一切事物充满生命的光和热,充满感激,充满高昂的生命力及强烈的不死意志。
8 n8 m/ G" ~; p  \7 Y2 v! F( H生命的焰火一波接一波,就和提挈诺夏日森林里顽强的热空气一样。生命之戏永远激昂,内容虽贫乏,但对抗死亡的奋斗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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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冬天来临之前,还有一些美好的事物等着我们。
$ Z. O* L; A, X. J8 I. \蓝色的葡萄将又柔又甜,小伙子们边唱山歌边摘葡萄,头系彩巾的年轻女孩站在金黄色的葡萄叶中,宛如美丽的野花。: l6 D0 z6 @+ @# y  G+ [
许多美好事物等待着我们,今日看似苦涩的事,他日将结出甜美的果实。
0 K8 c4 z/ b# q' ]9 r( ?好好学习死亡的课题吧。眼前且等待葡萄成熟,等待栗子落下,同时期望能享受下一次的月圆之乐。, q& \8 l3 e% ]" O" C
显然很快便老去了,而死亡还在远方。正如一位诗人所说的: : N0 u, [* P9 s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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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何等幸福
1 S8 p, c7 H2 s6 Q炉热,酒红 9 {2 }3 Q6 Z! L& l$ C1 r
甚至平静地迎接死神——
3 n; s* r4 V  g只是,且慢,不在今朝!
-作者-
赫尔曼·黑塞,德国作家,诗人。出生在德国,1919年迁居瑞士,1923年46岁入瑞士籍。黑塞一生曾获多种文学荣誉,1946年获[url=]诺贝尔文学奖[/url],1962年于[url=]瑞士[/url]家中去世,享年85岁。爱好音乐与绘画,是一位漂泊、孤独、隐逸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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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
素年锦时,知性女主播,用声音温暖你每个夜晚。微信公众号:阿杰微体验,荔枝播客:素年锦时FM(fm186458),新浪微博:@主播素年锦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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