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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移民故事连载我在巴塞罗那出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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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偷渡到巴黎  / d/ P6 h5 t! L
“移民”,按中国人的理解习惯,应为动词。而在你“移”去的国家里,“移民”则为名词。在那些移民国家的官方文字里,名词“移民”,又常被冠以形容词,谓之,“合法移民”,及“非法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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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大半从偷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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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c) t, \8 j& S7 z飞机在法国机场降落。2000年,春,深夜1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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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机场里非常安静。稀稀落落的乘客行色匆匆,面无表情地走去行李传送带。没有音乐,没有广播,酒吧关门,免税店打烊,换登机牌的窗口也在陆续熄灯。唯一忙碌的,是几辆清扫车,沙沙的声响被大厅的空旷放大……错落在四周角落的灯光柔和而迷离,更为这座宏伟的建筑抹上一层高贵与神秘。没有人高声讲话,听不懂的法语,像空中飘浮的窃窃私语。完全陌生的氛围,仿佛梦境里游进另一个世界,惊奇,却恍惚……

1 i( f4 h0 d! ]& D) ]( L( J  貌似平安无事的国际机场,自然应当有警察恪遵值守。在我们的眼睛里,这些警察最为晃眼。他们三三俩俩的聚集在各个出口,目光逼视!  n3 ~* w! n. X' Z

+ B# \0 }" @& F% ]" [" [$ f  我们这批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奇怪队伍,随着个子矮小,打扮花哨的领队“小温州”鱼贯而出。无论衣着、神色,都显得格格不入,极其扎眼。这一点,我们还没走入大厅就发现了,并且更加心虚。. `3 j, h" B+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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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了十个小时的空中旅行,我们早已疲惫不堪!再加上从未体验过的时差折磨,个个木纳,憔悴,沉默。没有人再有东张西望的兴致,踏进欧洲这历史性时刻的新奇感早已经阴湿在紧张的冷汗里。我们烦恼地用余光相互打量,此刻才信服“小温州”在北京机场第一眼见到我们时那气愤的尖叫。我们原谅了他对我们衣着的不懈与侮辱。2 i0 d+ y1 d- y7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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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却很不像话!我们签证上的身份,是国家机关的厅局级领导,企业老总及财务总监之类。去京签证的时候,每个人都兴师动众地购置了符合身份价值不菲的职业装,精致地给自己幻化了一回……代理签证的公司,按照我们每个人的气度形象分派“职位”。派到财务总监,某某处处长之类的,都长长地松了气。而那气质略轩昂的几位,则派了身家千万的私企老总,厅长局长,需要在签证官面前打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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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C2 W4 g! ^7 u3 _$ |  我是其中唯一的“女企业家”,某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年轻有为的副总。几分钟内,我便富有而成功了,心里颇为受用。只是在签证官面前心虚到腿软,几近晕厥!好在,签证官只能从窗口看到我的上半身,我那抖得不会走路的**,他看不到。而我的嘴巴,极其争气地保持住了微笑,比较不卑不亢的地陈述了公司的规模,以及赴欧学习新技术交流新观念的急迫心情……: |- L" T9 Q& `5 `0 I8 L

. F% w: X1 A8 a( f  S2 u+ t3 X  其它几位被使命了的“领导”也不负众望,没出大的纰漏,我们顺利获签!3 c& `  L! X9 L! B#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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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一行二十三个人。每人向代理公司交付了几万人民币的中介费,加上多次赴京的花费,购置行头,签证费,公证费,体检费,机票等……为做到天衣无缝,我们还购买了十五天后从德国法兰克福回北京的返程机票,以及巴黎飞德国汉堡的单程机票。汉堡,是我们“会议”的地方,但我们被公司安排从法国入关,这样可以大大增加法国海关侦讯真伪的难度。这些都是必需的道具,为了能顺利离开自己的国土,我们掏尽自己的腰包,毫不眨眼。( p+ \* \+ i0 C# N

# l$ z. B, W5 u: |  在一个极其平常的上午,北京国际机场的某处,我们大包小裹地负重而来,个个涕泪横流悲痛欲绝地告别了亲人,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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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R! f, _9 O6 o4 U  二十三个心比天高命里单薄的平凡男女!都曾经历过多年与命运的抵抗而纷纷不得要领。个个拖家带口,子女尚幼,壮志未酬仍跃跃欲试。手持德国发给的为期十五天的会议签证,惶惶然地诀别了自己的国家——是诀别!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十五天的“中国入欧官员身份”很快结束,接下来的便是黑掉了!“黑”,意味着,与家隔绝,且遥遥无期。之后的许多许多个岁月,丈夫,妻子,宝贝的儿女,年事渐迈的双亲,将被无情地遥隔万里!唯一可能贴近的,只是愈来愈陌生的,电话线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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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g$ m  h$ k4 I+ ]  根本来不及多想,兴奋鼓噪着每个人的心脏。前进,我们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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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30 01: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兴奋着忍耐着就是为了离开  
6 P) p6 W& @4 C! q1 ]" o8 F从巴黎过来北京运送我们的,是一位身材奇迹似的矮小,却留着过耳长发,有一张女孩儿般漂亮脸蛋儿的温州籍青年。在得知他的温州出身后,我们不约而同地忘记了他的姓名,称呼他“小温州”。可怜的他,肩负常人难以完成的艰巨任务,要带领我们这批满脸泪痕,毫无经验,且散漫难驯的人,经历一次飞往巴黎但绝无浪漫的旅程!我想,他远比我们紧张,因为,我们身后的依靠是他,而他,在心理上无依无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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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京国际机场,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我们顺利地相互找到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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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面是戏剧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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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来得及相互招呼,矮小漂亮,时尚到夸张的小温州便引起了我们队伍里几个女孩子毫无掩饰的嬉笑。他的一头卷发长长地披在又瘦又窄的肩膀上,前额的几缕染成绿色,与绿色的围巾以及绿色的鞋子遥相呼应,并非常大胆地穿了一件齐膝的风衣,只有一米六几的矮小身体缩在长长地风衣里面,怎么看都有一点儿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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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温州走向我们的队伍,不但没有回应我们热情的微笑,反倒莫名其妙地发火了。他立在那里,仇恨地打量着他即将率领的队伍:“你们穿的什么?不是安排了穿职业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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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咽了口唾沫,闭上眼睛,再用力地重新瞪大,我想,他一定太着急了,固执地以为那样可以使眼前的状况变得稍微好一些!绝望与恼怒,使他的声音尖利变调,他冷笑着咬牙切齿:“你们是不是以为,签上了就万事大吉?啊?我告诉你们,最难的是出关!还有入关!不是他妈的见鬼的签证!北京海关查得很严的,比老外签证官查得都细,谁能比中国人更了解中国人?从着装和做派上他们就能分辨出你的小百姓身份!法国那边这段时间对亚洲人也很严,经常出事。稍微一丝儿丝儿的漏洞,你们就得集体给送回来!那时候,谁负责?啊?我可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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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不再笑了,被他说的紧张起来,低低的交头接耳:“签证用的衣裳太贵了,都是好几千的,谁知道坐飞机还需要穿那么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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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啊,那么好的衣服,我连带都没舍得带!谁出远门儿还穿高档名牌?人家旅游的不都这样吗,穿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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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不是打工的吗!洗盘子的吗!穿四千块钱的套装洗盘子,呵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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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行了!”小温州威严地挥手:“我不跟你们罗嗦的!我没那功夫的!你们给我好好听着!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什么也白说,来不及了!”他匆匆地看了看表,眉头更加皱起来,“我声明,听我指挥的,跟着我,我带你过关。不听话的自便,别跟着队伍,出什么事也别找我……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你们给我把行李重整!每个人只能带一个箱子……带这么多东西,一看就是去打工移民的,就这个样子,连中国这一关都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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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看你们穿的,那个大花衫儿,你找找箱子里还有没有什么正装之类的,赶紧给我换上……女人不是都会化妆的?那不是你们强项吗?穿这么俗气!公务员?他妈的会计师?我操!还有你们!你们!太过分了吧!穿运动服出国?你摸摸这质地……地摊儿货吧?没超过二十块钱吧?怎么想的你们?以为上菜场呢?操他妈的……”他气急败坏地低声叫骂着,一边冲进人群检查大家臃肿的行李,费力地把那些上面还印制着某某工厂字样的工作服,围裙,热水袋,脱鞋,保暖衣,香肠,豆腐干儿,甚至有人塞进皮箱的枕头,统统拉出来,唠叨着诅咒着,坚决地将它们扔掉。人群骚动着,辩解着,心疼地尖叫着,苦求着……就这样,旅行从尽力压抑的杂乱与沮丧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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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小温州精简了再精简的行李,从传送带上陆续地搬下来。同一班机的老外基本走完了,周围更加寂静!随着最后一个人的行李装入推车,大家的心也石头般地梗在嗓子眼儿:无助,孤独!被所有熟悉的人,熟悉的世界转眼间隔绝的恐惧感,猝不及防地忽然攫住了我们!真没想到,成功降落在巴黎土地上第一分钟的感受,竟然如此的萎靡和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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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离开家了?既成事实的与祖国脱离了?我们是那么迫切地要来欧洲,每个人都为此忙碌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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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借钱绞尽脑汁的说服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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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得到亲人的同意费尽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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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抛妻别夫的众叛亲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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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肉儿女依依不舍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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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只是为了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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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实和虚幻,惊恐与希冀交结在一起,令人心境迷乱,精神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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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国内是几点?”有人悄悄地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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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吧?起的早的应该已经起床了!”有人扳指头认真地计算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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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孩子就起的很早……”一个极年轻的声音,气若游丝般地拖着音,已经带了哭腔儿,“这时候已经醒了,他一醒就要找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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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是女人们呼之既出,最易施展的武艺把式。这种情绪,像施了咒语的黑雾般,在群体里四散开来……终于,有人失声地哭了起来!
发表于 2015-5-30 01: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遭遇海关警察  7 w" @5 k3 I! d& Q4 }
   我循声找到了引领第一声哭泣的女人,呜呜依依,念念有词,虽没敢放肆地拉开调门儿,却无奈这是位天生的高嗓门儿——是在飞机上表现得最欢快的徐大姐。印象太深了,她在飞机上不停地索要免费食物,完全沉浸在拿东西不用花钱更不用拥挤着争先恐后的新鲜感里,对邻座老外的惊讶与不屑浑然不觉。而,她的“聪明”很快得到了响应,一小群中国人开始了法国航班上耀眼的骚动。他们在座位上站起坐下,从过道里兴奋地来回穿梭,此起彼伏,用极其蹩脚的英语,向眼神不懈而面含微笑的空姐讨要可吃喝的所有东西,讨了再讨。连女人也喝起了啤酒,满意地涨红了脸,旁若无人地越过老外,与前后座的同胞放声说笑着……
7 d/ D* j: j) L$ ?3 u. N0 K  以为徐大姐是最胆大最心宽的张狂女子,谁想,先扛不住哭出来的,竟然会是她!
8 L7 m1 C: m, n2 t! _4 C+ B" G) ?  “我后悔了,我不想出国了,我想我孩子了……要是知道出了国是这感觉我真的不会来的!我老公本来不让我出国的,这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打工去呀?他们说的话一个字儿也听不懂……”她自言自语地叨念着,哭得鼻涕都流了下来。人们停下来围住她,几个年轻的女孩子眼睛也红了起来。& [3 {8 z2 H& b
  小温州恐惧地压低声音吼:“别他妈哭,想把警察招来吗!还没出关哪!谁招来警察谁负责!”4 x; z: l5 y7 N
  晚了!这些夹在队伍里的妇女弄出的动静过于夸张,有几名警察向我们径直走过来。也许,从我们走下飞机的一刻,我们已经被盯上了!0 f6 w$ J/ d- D( c" J( w
   “晚上好!有什么问题?需要帮助吗?”年龄较老,貌似头目的一位走在前面,神色严厉却语气温和地向我们打招呼。
5 E' j: P5 q# C- J& Z# x8 _0 a  我们听不懂他的话。我们顾不上分析他的口型和语气。我们在按照小温州用耳语传过来的指令,整理队形:把衣着随便以及过于慌乱的人,夹进队伍的最里面,身着西装的几位男士以及尚能保持镇定的若干女士,站到了外层。没有人推诿扭捏,突如其来的危急状况,使我们惊醒般地极其默契。只几秒钟,在警察走近之前,我们站好了!: k' f& @5 z% r2 D, d) I  n7 Y- J
  “晚上好,先生!”有经验的小温州抢前几步迎上去,他想尽量让警察们站得离我们远一点。+ U- b& p; e( w' b- k
  “哦,你能讲法语?”
6 w, v; ^# Y! h* [! B4 y- ~& r, C  “是的先生!”小温州说着一边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 K- i* m" D  [4 F; ?& g1 T0 P7 p2 v# x  老辣的警察头儿并不看他的证件,转手递给了身后的同伴。他向我们走过来,鹰样犀利的眼睛打量着我们。
9 h' Z  K" `5 E; o% j( G  “你们有说法语的吗……英语?有能说英语的吗?英语,英语……”他固执地比划,试图使我们听懂。  D2 g7 @1 u' a: t  O
  “Speak English”,这句我们是听懂了的,但我们摇头不语。! M) e, \& W% D- @
  老警察无奈地回转身来,命令小温州:“证件!请拿出他们所有人的护照!”
" h# h! x  F# p2 l* @7 y$ p) R$ |. I  “好的好的。”他早就将23本护照殷勤地抱在怀里。; R3 H6 G: ^7 A" `; n9 x  I
  小温州把一大摞护照递给了其它警察,唯独拿了一只皮夹子,将里面一张张盖着蓝色印鉴的邀请函、会议通知之类的文件,一一展示给老警察。( f# W# {/ W4 C7 j! J) k: {. @0 k
  老警察只扫了几眼,就不由分说地接过皮夹交给了同事。“你,告诉你的同伴们,我们需要审查你们的身份!请你们留在这里!” 然后,走到一边,拿起对讲机通话。
8 P# B5 g. l2 P# Y% e  其它的几个年轻帅气的警察很随意地翻看着我们的纸头与证件,并轻松地交谈着,好像在彼此说笑。# B" w- X+ Q3 a% [1 S) _. C. X2 R
  “没事儿了啊?”看到警察们心不在焉,简直吊儿郎当地如是“公务”,我们逐渐放松开来。开始小声地相互宽慰……完全没有注意到,紧盯住警察头儿的小温州,已经六神无主,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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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30 01: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被投进了法国监狱  % ?* u0 f( G# [9 U9 H6 u# x+ X' ?
时隔多年之后,再回忆那悬心的一幕,我们依然不得要领。是我们自己的漏洞暴露得太多,还是完完全全的运气不好!或许,命中原本有此一劫!而且,二十三个人拥有同样的命运,因此才不远万里,结伙来到遥远的巴黎,分享这样的磨砺……我们是头一回见到真人版的外国警察,惊叹他们的帅气与高大,言谈举止彬彬有礼得个个都像传说中的绅士。我们心怀侥幸:这样好看的警察,理应不会太找我们的麻烦!8 \- P& q9 W* M/ R0 `: |( b' u
  言语不通!我们尽管各个聪明,大脑都在飞速地思维,但是,我们能做的,只有呆呆地站着无可作为。3 t- Y+ O% R# a$ _
  我们无法预测事态的发展,紧张得脊背发冷,惶恐不安……就这样,挨过了十几分钟。( L6 y6 |4 @) O3 K+ |
  那以后的记忆几近空白。因为,实在来不及反应,也反应不过来!十几分钟的等待之后,我们一心期盼麻烦就要过去了,警察会客客气气地请我们出关……正恍惚着,大批警察跑步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包围了我们!, l! z* S3 x+ g; t- B9 M3 M+ a3 k/ Q" G
  十几个荷枪的警察,阅兵表演似的步伐整齐,动作标准。他们背向我们,木桩一样圈住我们的队伍,面无表情!
& `6 Q1 Y, W; j- z  有点儿如临大敌的感觉!太重视我们了吧!那时候还没有发生911劫机事件,各国机场的安检还算宽松。那以后的若干年,我走过所有欧盟国的机场,无数次地领受了各国的安检……可是,那样夸张的场面,闻所未闻,再也无缘见识!) s9 w3 o0 n' c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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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全体被投入了监狱!5 O: f. m/ \/ h  x
  我们到底违犯了什么,以什么罪名被抓,又被关在哪里,我们其实一概不知。我们的签证百分之百地真实,小温州手里的邀请函严丝合缝,不怕核实,至少不怕电话核实。连小温州也没来得及看清,“招待”我们的是个什么去处。没有人给我们解释,不准我们说话。我们被装上车,然后下车,然后被引领着走进一间巨大的地下室,全体,就是说,男女同室地锁了起来。
' F5 Z; T; F3 m7 j1 A3 i/ N; W  地下室里昏暗潮湿,空气中散发着霉味儿,房间里找不见任何一件家具,疲惫极了的我们只能席地而坐。  k0 r# o- }; e/ g
  每个人发了毛毯。领到毯子,我们越发地发毛。6 c9 V: z/ `5 d4 e
  “不会要在这儿住很久吧!要是明天早上就放咱,是不是不需要那么麻烦地分发生活用品啊!”被称做“老大”的东北人韩国举仔细地打量着我们的这间“囚室”,他已经在为自己挑选最佳的位置安身了。% k+ ^0 A4 m6 o- i- ]
  “你怎么这么胡说啊!真是乌鸦嘴!”一路上一直跟在老大**后面,享尽他的殷勤的福建女孩儿阿倩,嗔怪地挪到他旁边坐下。) B% G* ?8 M1 J: `
  “我告诉你,遇到事儿不怕事儿,得用脑子!”老大仔细地在毛毯里安顿好自己,“哎——天塌了也得该睡觉睡觉……嗞!要是有烟就好了!我行李里那可都带的好烟啊,还有一条中华哪。”
1 ^" x1 I0 u9 w) p. O2 Q  “老大,你可千万别分析了!你那话没道理还不吉利!”我们之中年龄最大的老金头儿,终于开口了。: w: H0 l  y$ h5 `( G6 {
  老金是个人物!至少在我们这支队伍里,他享受着全体人的敬重。不到四十岁的他,身形已经有些佝偻了,显得比实际年龄大了许多,所以,我们都爱亲切地叫他“老金头儿”。( r4 _/ @5 I$ r- }+ s
  老金身经过多次“偷渡之战”。他先后去过韩国,日本,俄罗斯,甚至遥远的南非……无奈他运气太差了,回回都无功而归。
4 L) z: }1 V; x) J! f5 k  因为他是鲜族人,他的朝鲜语到了韩国只要不多说话,完全可以冒充韩国人。他在韩国打工赚了些钱,一切都在向着理想的方向靠近,可是有一次好好地走在街上,竟然被警察抓了,并很快遣送回国!无怨无悔的老金重整旗鼓,又花钱办去了日本。在日本他吃尽了苦,什么肮脏下作的活儿都干过,苦苦忍耐了三年,生活刚刚有了起色,眼看着就要透亮儿了,却再次被遣送回来。后来他随朋友去俄罗斯倒腾旅游鞋,人家都发了,可老金却一直在保本儿状态下辛辛苦苦地奔波,竟也没能成功。8 q) g6 W" ?" K5 S& w( Y
  老金好像已经习惯了出国,他在家里闭门不出六个月,终于按耐不住,在朋友的帮助下,他又去了南非,可那回在南非却差点儿丢了性命。先是被打劫,然后糊里糊涂地被卷进了黑人邻居的枪战中……最后身无分文,十分狼狈,在使馆的救助下才回到祖国……不得志的老金那时候已经有了一双儿女,妻子也是鲜族人,她以鲜族女人惯有的顺从与坚忍,再次送老金上路……经历了如此坎坷,这回老金终于又来到了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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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30 01: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我们在焦虑中不敢放弃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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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进来的外国人,说着我们无法揣测的奇怪语言,衣着奇特。那时候,我们还不擅长从肤色,语言以及服饰,分辨对方来自哪个州或哪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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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人都有一点吵。她们动作幅度大,在房子里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嗓门儿夸张,满不在乎地大声嚷嚷但却谦让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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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几个亚洲人。语言的原因,我们无法知道她们的国籍。我们总是凭她们的肤色而误认她们为同胞,用中文搭讪。双方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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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尬地对视,然后一笑。亚洲人天性的拘谨,提防。我们总是各占一隅,互不来往,甚至有意地相互躲避——不知道害怕对方侵略了自己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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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度或巴基斯坦人,可能更多的是孟加拉人,我们统称为“老巴”。她们是最安静的,包括她们的孩子,都木偶般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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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瞪着巨大却无神的黑色眼睛,长久地注视一个地方或者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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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来自中国的女人颇令人同情。她们从进来就开始哭,哭完了发呆,然后再哭,并且不吃不喝。从她们断断续续的述说我们知道,她们的境况远比我们糟糕。她们是两姑嫂,来自天津,在国内都有很稳定的工作和家庭。没有人懂得,她们是出于什么动机,辞掉工作抛下家人,再花很重的价码买了两本假护照,把自己包装成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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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无疑问,她们一定会被遣送!不但鸡飞蛋打,回国后还可能被罚款甚至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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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只在这里呆了一夜,第二天就被带走。我们不敢看她们,惺惺相惜,她们凄厉的眼神令我们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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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在焦虑中不敢放弃希望。我们不可以出事!我们出不起事!从拿到签证那一天起,我们就已经“移民”!亲朋好友,同事街坊……成为了“移民”的我们,像一件出土文物,早已被隆重地瞩目了!这意味着,“移民”的身份已成定局!我们容光焕发地享受了人们的羡慕与妒忌,我们只可以光鲜亮丽地往下继续……已经有人咬牙切齿地发誓:要是敢把我遣送,我就跳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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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了这么多折磨的我们,没有谁再哭。我们都变得坚强了,冷静了,或者是吓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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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的火快把我们灼干了,连呼吸都感到躁热!吸进去的是空气,呼出来的,是无色无味的易燃气体!很多人嘴角溃烂,嗓音嘶哑。我们个个目光如炬,在昏暗的囚室里,幽幽地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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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被关的这些时间,比所有人都更加难过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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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成了人群里最活跃的一个,我找所有的事情让自己不停下地忙。但是,这间不很大的房子里,常常是无事可“忙”。我为大家分发饭食,帮女孩儿们梳头。我一次一次地打扫卫生间,然后再一遍一遍地洗澡……我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我怕我会先一个崩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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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念我的孩子!我出国的时候,我的儿子还只有九个月大,我是强行断奶,狠下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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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设想过的困难,关口,都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像一个即将冲锋的将军,我踌躇满志,把自己设想得很顽强!但是,唯独不知道,抛下了宝宝的母亲,心是被活活撕开的!那鲜血淋淋的疼痛,每分每秒都跟随着你。吃饭睡觉,悲伤高兴,都没有办法赶开那汩汩流淌的痛感,常常是好好地说着话,心就忽然被刀子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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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念孩子之痛,是人类第一之痛!这痛,只可亲历体味,无法言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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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善哭。我可以把心灵里的东西关得很紧。我思路清楚,镇定自如,甚至可以让自己的笑容逼真!但是,无论在做什么事情,脑子里总是儿子的小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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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离开了我心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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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怎样开始的?什么时候结束?儿子啊,是谁欺骗了我们,让我们做出了如此愚蠢不堪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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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一审讯  + f1 p- r( Z7 U+ S5 I( I+ C% g% D
终于,在我们就快要歇斯底里的绝望时刻,门打开了,进来的不是送饭的女人,是女警!她带来了翻译,一位七十多岁的精神矍铄的中国阿姨,我们被带到了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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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太阳,好像有好久好久没有见到日光了!我欣喜地扬起手来,感觉摸到了太阳柔软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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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翻译真好!自从进入法国,我们说了二三十年的语言居然失去了所有功能——我们成了哑巴!这是何等无法忍受的古怪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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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翻译的帮助下,一切变得流畅。我们逐个被领入一个房间,回答了许多问题,并填写了几份表格。被询问的问题无奇不有,我被问到了:公司总共有几个部门,几名财务人员,他们中有几男几女,公司的卫生间都在哪个位置……与我同一“单位”的,我的“下属”,财务部经理王昭,被问了同样的问题——他们阴险地企图要我们自己暴露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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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很得意,因为这些都是我们经过了千万次演练的!公司给我们每个人发了厚厚一摞的资料,那上面事无巨细。在出国人员服务公司的打造下,一家家本为虚有的公司、部门,早就立体地印入了每个人的大脑。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中国人的智慧是伟大而无穷的,可爱的笨笨警察们绝不会找出丝毫的破绽。还有更重要的,我们不再害怕了!在警察面前,我们不再哆嗦。我们已经被逼急了,身体里的应激潜能在创造奇迹。我们虽然衣衫有些“褴褛”,甚至有令人害羞的异味儿,但我们气宇轩昂,步态稳健。我们是中国政府官员,是有成就的企业家!当被问到我们无法回答的问题时,我们会理直气壮地答非所问,蛮横地把问题岔过去——我们在法国遭受了不公正待遇,我们均表示了适度的抗议。这个基调是我们在被关的百无聊赖中“开会”定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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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韩国举特意让自己排在最后。他这个人习惯了到处装横儿与吹牛,而这样的潜质在法国警局也派上了用场,他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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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冒充的职位是某市环保局的局长,我想他是真的进入了“中国官员”的角色,虽然在走廊外面,我们也能清楚地听见他情绪激烈的叫喊。我们会心地交流着眼神,对老大的“发怒”,即赞赏又觉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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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嘴角上还挂着唾液的老大被带了出来,得意,在他脸上流泻不止。他喜笑颜开地向大家展示他手里的一只烟:“看, 法国烟,警察主动给我敬的!这是烟吗?这是警察向我表示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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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不语,一路上我们早已习惯了老大夸张的语言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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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说话大嗓门儿的男人,无论何时都西装领带,对自己的发型和衣着格外较真儿。他善讲,幽默,人也热心得很,可不知为什么,他的每一句话都成了带引号的段子:没人愿意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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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终于进入了柳暗花明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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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译悄悄地告诉我们,警察已经核实了我们的签证,虽有疑问,但仍然决定在我们的护照上盖入境章。前提是,我们不可以在法国逗留,我们应当按照签证上的目的地,去德国完成我们的“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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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经过了一些必要的手续之后,我们被送回机场,去领取扣押在那里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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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以为会被强行地送上飞机直飞德国,拿到行李后,都不知所措地待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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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过去了,没有人理我们。我们疑惑着,不敢问,也不敢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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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戏剧化啦!一场一场地经历着拉幕闭幕,中间没有衔接,上半段,我们还在各自的家里,享受安逸慵懒的日子。下半段,竟已是面目全非,所有的一切,都在转瞬间坍塌,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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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这么老实是不是有点儿傻呀!”老金头儿疑惑地四处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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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体都迟疑不决地看着老金。大家在等,等一个自告奋勇的人。在确定已经安全了的几分钟内,大家的默契与合作精神便迅速转化成相互的冷漠与提防。每个人只求自保,都等着别人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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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金盯着小温州:“你们公司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出这么多事,怎么就看见你一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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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一边儿闷头打电话的小温州两眼无神地看着大门口:“带你们过关就算完成任务了,还要怎么着啊!你们自己走,大家可以分了,散队吧!”他回过头郑重地看着大家:“胆子大的,有心眼儿的,趁现在赶快离开这儿吧!别跟着大队,也别跟着我,分开对你们来说是最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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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操!”老大不信任地瞪起了眼。队伍里掀起一阵轻微的骚乱,但是没有人离开。大家面面相觑,心慌意乱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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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乱别乱!”老金一把将老大推到身后,拉住做离去状的小温州:“小哥们儿,大伙这一路上怎么着也算有了交情。你的功劳我们都看着哪,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就是了。这样吧,你看大家人生地不熟的,语言还不通,出了这事儿,有来接的人也失去联系了,何况大部分人都是没亲戚朋友投靠的!咱们这样,大伙分开出去,这样目标比较小,不那么扎眼。然后咱们在机场外头集合,这天都快黑了,你至少把我们领到市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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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就是……”大家随声附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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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机场,我就更没安全感了,还不如蹲在监狱里踏实呐,我们往哪边儿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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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话又听不懂,问个路都费劲,要是再遇上警察,那可太让人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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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温州疲惫地扫了大家一眼,对举目无亲的我们终于起了同情:“好吧,你们先出去,出了大门去地下,按着RER B指示牌走。我在站上等你们,帮你们买票,把你们带到市中心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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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谢谢小哥们儿!”老金真诚地说。走过南闯过北的老金清楚地知道,我们这伙一句法语不会,只能笨拙地比划的新移民,一旦离开向导,简直寸步难行。眼前的,连买张去市区的车票都困难。我们怎样才能看懂密码一样的站牌,我们怎样向售票员比划“我们要去巴黎”这样抽象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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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步维艰!警察不再搭理我们,可是我们紧绷的神经却没有丝毫的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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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老金的带领下,我们分成几伙,夹在行人里,小心翼翼地离开了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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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之后,在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还未散尽的时候,我们一行,终于站在了法国巴黎的街头!
发表于 2015-5-30 01: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被扔在了巴黎的大街上 * y( @* c! e$ Y! q0 {) S
 小温州走了!+ @" t, P3 Y; I. V
  他带我们进入巴黎市区,再在我们的央求之下,帮每人买了一张可以打十次的地铁票,把我们领到地铁的入口,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渐暗的黄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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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剩下13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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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它人各向小温州付了十美金的电话费,用他的手机与亲友取得了联系,急匆匆地离开了队伍。这些有了着落的人,对我们的祈求不屑一顾,令我们羡慕到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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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金也走了。他有朋友可以投靠,打了几个电话之后,也离我们而去。他曾经答应帮我们几个人安顿住处的,可是,他没有践诺。关键时刻,可靠实在的老金,竟也把他对我们的信誓旦旦毫无情面地抛回我们的脚下。我们眼巴巴地望着老金离去的背影,寒意巨浪般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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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过海外移民间的冷漠与排斥,在国内习惯了办任何事情离不开人脉的活法儿,在这么陌生的异国他乡被“现实”了一回,已经极其脆弱的神经再次受到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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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再搭理我们,没有电话可以联系。我们的电话卡在这儿也打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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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王昭,老大,福建女孩儿阿倩,来自天津的小姚夫妇,青岛人梁军……阿倩牢牢地贴着老大,殷勤地为他点烟,用纸巾帮他擦脸,巴结着,俨然一对相依为命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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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余辉渐尽。即将降临的巴黎之夜,寒气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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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面如土色地呆立在巴黎火车站的地铁入口。正直下班高峰时间,我们那时候并不不知道,这里也是巴黎市区中人员较为复杂的地段。不断地有人从我们的肩头擦过,法语中还偶尔夹带着极其生涩的各国土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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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外国人。不同的肤色,怪异的服饰,令我们头晕。我们几次被地铁里涌上来的人流冲开!我有点儿紧张,这个时候,好像男人更加容易被女人们依赖,我和与我来自同一座城市的女孩儿漫妮,寸步不离地紧跟在王昭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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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几个黑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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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罗!”王昭试着用英语和他们打招呼:“EnglishEngl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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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个黑人看来不懂英语,或听不懂王昭的英语!他们向我们比划着,着急地指着我们的脚下。我们低头一看,原来是好多张美元掉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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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不及回想是谁掏漏了口袋,我们三个争着弯腰去拾地上的美金……几秒钟之后,等我们各人都攥着两三张一元面值的美金起身,我们发现,我们丢失了三只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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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沮丧无比!无法形容当我们发现自己被黑人玩儿了一大道的时候,那羞愤与悔恨的心情!我们绝望地相互埋怨,漫妮更是把邪火儿一股脑撒给了王昭:“你是男人吗你!你跟着抢什么啊你!连个包还能丢了,我带的美金全在里边儿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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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昭更窝囊了!他疯狂地一遍遍检查自己的口袋和皮箱,他的护照装在丢失的公文包里!护照的重要对我们来说,远胜于美金,那上面还有十几天的签证啊!失去护照,意味着王昭从今天开始,就“黑”了!初来乍到,一切都是蒙的,合法身份意味着可以随意地去任何地方而不怕被警察逮到,巴黎的大街上可是到处是警察啊!可怜的王昭,固执地在所有的衣袋里摸了又摸,把皮箱翻到底朝天……塞得毫无余地的皮箱一旦散开,再装回原样就困难无比,王昭在暗影里徒劳地忙活着,一声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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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木头般伫立在朦胧的暮霭里。我无法描述那时的心境,血冲到了头顶,我想,我的眼神一定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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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妮只丢了几百美金的零用钱——她被拿走了一只小旅行包。那里面除了一只小钱包之外,装的都是毛巾牙具和化妆品……她把钱和护照藏在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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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昭把美金藏在了鞋垫儿底下。而他被拿走的貌似贵重的大公文包里,只有护照和几百块人民币。我想,就是那只又大又气派的公文包引来了贼的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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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才是最粗心最倒霉的那一个!不知是拿着顺手还是怎么,贼拿走了我的全部行李:我的皮箱,和皮箱上绑着的小旅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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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照倒是好好地放在贴身的小背包里。但是,皮箱里装着全家人为我筹集的几千美金和一些法郎!出门前,老公把家里所能找到的钱一分不剩地换成美元和法郎,一小捆一小捆小心地卷在衣服里面。本以为那是最安全的藏钱的地方:没有人会留意毫不起眼儿的旧行李箱里会放着那么多现金!老公了解我是粗心加迷糊,坚决不放心把钱藏在贴身的地方,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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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30 01: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孤魂野鬼般的绝望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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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3 R8 q7 h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丢了这么多钱!觉得窝囊,丢脸!我强撑住自己,心痛得恨不得咬死谁,我却强悍地镇定下来:“别找了!说什么也没用了,先离开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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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已经六神无主,面若死灰的王昭,漫无目标地领着我们往一条大街上走去,那个梁军也犹豫着跟了上来。我们这十三个人的队伍,现在剩下了我们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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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完全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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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的巴黎还是很冷的。那种阴湿的寒气,逼人骨髓。我们都只穿着西装,特别是我,连御寒的大衣也丢了,抱着肩膀哆嗦着,冷得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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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昭给自己加了一件外套,把他唯一厚实的风衣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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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温暖太珍贵了!就是这一件风衣的情意,让我后来与这个胆小木纳的小男人发生了拖拖拉拉的一段漫长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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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往哪儿走啊?”漫妮拖着**,带着哭腔地冲王昭喊:“累死人了!你究竟有目的地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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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操!我上哪儿知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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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操!”漫妮也火了,尖声地回道!这实在是个骄横惯了的女孩儿,用她自己的话:王昭这样徒有帅男的外表却无驾驭全局的士气,总是会心甘情愿被漂亮的女孩儿“无情地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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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很少说话的梁军忍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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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下去的确不是回事!”我恶狠狠地盯了他们一眼。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可能笑得出来?真是没办法指望这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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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停下来,在一条凳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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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烦躁得透不过气来。两个男人似乎很难依靠得住,看得出来,他们远比我们女人还没有主张。开始的时候,大事小事我们都不折不扣地依赖小温州。小温州走了,我们毫不犹疑地在心理上指望着老金……在这样孤魂野鬼般的境遇里,哪怕有一个眼神可以默契地交流,都有令人落泪般的感动与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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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清晰地知道,此刻,四个人里最冷静的也只有我了!我们必须在夜深之前把自己安顿下来。被盗的经历使我们对巴黎重新认识了一回,我们如惊弓之鸟,看谁都有点儿形迹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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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想把勉强支撑的神经放肆开来!感觉累得要虚脱了一样,大脑里似乎全部是湿嗒嗒的水蒸气,涨涨的,晕头晕脑。我需要躺下来!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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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累了!我困极了!我需要洗澡,换**上发粘了的衣裳!我要倒在一个人的怀里哭,不管他是谁只要他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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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放纵女人的脆弱!我原本是那么爱撒娇的一个小女人!而此刻,我像一具凛然的雕像,徒然地撑起坚硬的外壳。甚至不敢用力地呼吸,害怕稍微一点儿的振动,自己就可能不管不顾地坍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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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把一生的力气都用尽了,有濒临晕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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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你好!你是中国人吗?”恍惚中,我看到一个长相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个学生模样的亚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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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你是中国人是吗?”我不顾一切地向那人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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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我紧追的人站住了,愣怔了几秒,上下打量着我和我身后的同伴:“Speak Engl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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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es!”我想都没想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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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hat can l do for you……”那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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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e hope tu find a……”我绝望地支吾着!我明知道他在问什么,但是我无法用英语回答!惨淡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学业啊,竟然在关键时刻张口结舌,一句有用的整话也想不起来!好容易追到一个人愿意帮我们,我干着急却无计可施,脑子里竟不合时宜地闪现出摇头眯眼苦背英语单词的画面,我惭愧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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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看起来很想帮我们,只是不得要领。我抢过梁军正在紧张翻查的法语词典,焦急地翻着。王昭这时候又想起了几个单词:“Hotel Help……Home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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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那人似乎明白了一点儿,又好像更糊涂了:“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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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语!无法沟通!再纠缠下去唯恐引来路人的注意。看那满眼纯真的小伙子,样子也很着急,万一他热心到去找来一位警察……我们只好遗憾地说了声谢谢,把他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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