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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白宫房间里那幅诡异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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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22 03: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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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假装在纽约
上周日,CBS的新闻节目“60分钟”播出了一期特朗普的专访,眼尖的观众发现特朗普白宫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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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貌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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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有美国历史上数位共和党总统,包括小布什、老布什、里根、林肯、艾森豪威尔、福特、尼克松和罗斯福。而特朗普坐在这些长者中间,和他们谈笑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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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画风诡异的画很快在推特上形成了病毒式传播,并且衍生出了很多的PS恶搞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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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们看到这幅画时是什么感觉,反正我是打了一个冷战,因为我似乎隐隐嗅到了一种革命审美和个人崇拜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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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幅画是为了恶搞,那无可厚非,但媒体采访到画的作者,密苏里州的一位民间艺术家,他说自己的创作动机是真诚的,绝非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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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特朗普的形象好看一点,他特意把他画得更年轻,更挺拔,笑容也更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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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艺术成为政治的载体,有一些边界被悄悄地打破了。这也许预示着下一步,政治会打破更多的边界,入侵更多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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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现在的美国社会已经有一些泛政治化的趋势,立场差异和党派之争超越普世价值,越来越多的美国人执着于国家的伟大光荣这样宏大的命题(make America great again),而忽视了那些真正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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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想讲一个和这个话题有点关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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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主角叫林璎(Maya Lin),美国著名的华裔建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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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可能没怎么听说过林璎这个名字,偶尔有知道她的也必然会提到她是林徽因的侄女,仿佛那才是她人生最重要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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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美国,林璎的名气非常大,她是少数真正做出杰出成就和有全国性知名度的华裔名人,被评为20世纪最重要的100个美国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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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曾经和比尔·盖茨、汤姆·汉克斯等人一起被奥巴马授予总统自由勋章,有一部关于她的纪录片还获了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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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对美国人来说,情况正好反过来,他们并不知道林徽因是谁,要说是林璎的姑妈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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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璎的父亲、也就是林徽因的弟弟林桓,1948年到美国西雅图的华盛顿大学留学,后来就定居美国,当了俄亥俄大学艺术学院的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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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璎在俄亥俄州的雅典城出生,是土生土长的美国华裔。后来她考上了耶鲁大学的建筑系,不过那时她并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同样当建筑师、在中国大名鼎鼎的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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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璎上大学的时候,正好是越战刚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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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战是美国历史上一个非常特殊的事件,它所引起的阵痛直到今天还埋藏在美国社会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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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初期美国人的卫国热情高涨。肯尼迪总统一句“不要问国家能为你做什么,要问问你能为国家做些什么(Ask not what your country can do for you, ask what you can do for your country)”,让无数年轻人热血沸腾,恨不得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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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打响,所有国民都被绑上战车,不管是不是身在战场,都得绷紧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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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随着战争越拖越久,美国全社会的反战情绪逐渐发酵,人们开始质疑反思这场战争的正当性,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受挫和虚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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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战争留下的伤痕还清晰可见,那时的美国社会还是非常撕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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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越战老兵积极在国会游说,想要在华盛顿的宪法公园修建一座献给战友和纪念自己青春的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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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向全国征集纪念碑的设计方案。林璎当时还在读大三,她知道这个消息后就把自己的课堂作业寄了出去,寄出去之后就忘记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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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委会收到的1441件参赛作品里有近40英尺高的摇椅,有两层楼高的军靴,有巨大的钢盔,有占地面积两英亩的巨型美国国旗——从某种意义上,它们都是对某种宏大秩序的归顺和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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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赛者里不乏重量级的建筑事务所和著名建筑师。为了以示公平,所有设计方案不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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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建筑师、两名园林设计师、两名雕塑家和一名人类学家组成的评审,经过几轮盲选最终选出了他们最喜欢的这个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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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道492英尺长的墙,倒V形嵌在地面上,像是用刀把地面切开,两翼分别指向林肯纪念堂和华盛顿纪念碑;墙面是黑色反光的花岗岩,上面镌刻越战中57000多名美军阵亡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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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审团根据作品留下的地址找到耶鲁校园,发现那是一间学生宿舍,设计者 Maya Lin 原来是个还在读大三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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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璎解释说,这面墙如同是大地的伤口,但它平坦光滑而明亮的表面又象征伤口的愈合。大片的草坪之中,碑石升出地面,暴力和痛苦就这样被治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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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将成为一道边界,隔离着我们的世界和另一个更祥和更隐秘的遥远世界。我希望我的设计能和大地融为一体,而不是去占据或者独霸一方,耀武扬威地炫耀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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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纪念碑的设计,并非只是单纯地修改普通纪念碑的外在形式,更重要的是能让人们得到感悟……无论生命还是死亡都只是个体的体验,而纪念碑内的宁静空间,能让人更好地在这里沉思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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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委们敏锐地意识到,这将是一件能载入建筑艺术史册的世界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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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评选结果公布后招来了排山倒海的争议和批评,越战老兵认为这个完全不像纪念碑的纪念碑是对他们的贬低和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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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越战老兵激烈动情地回忆起自己从战场回来穿着制服在芝加哥机场被人吐口水的痛苦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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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林璎的设计是让人蒙羞的破墙,是一道黑色的伤疤,而黑色在全世界所有的文化里都代表着悲伤和耻辱,“我不管这是什么艺术作品,没有哪个必须在轮椅上度过余生的越战老兵会愿意去参观这样一座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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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席卷全美,报纸和电视天天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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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至国会,下至街头咖啡馆,人们围绕着这座纪念碑展开了激烈的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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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家艺术委员会为此举行听证会,前来旁听的人们挤满了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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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的焦点是,这座纪念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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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璎上台做了一番慷慨陈词的演说,她说,“这座纪念碑给了每个人空间去自由地想象越战老兵们的牺牲和奉献,它不是献给政治,不是献给战争,而是献给所有曾经奉献过自己的男人和女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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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璎在她的设计中极力想要避开任何政治的成分。但她的反对者最不喜欢的恰恰也是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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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认为纪念碑应该是对于战争英雄和爱国情怀的褒奖,林璎的设计里完全看不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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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对他们来说“设计一座和政治无关的纪念碑”这个想法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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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美国社会正处在一个高度政治化的时期,人们从自己的政治立场出发去解读林璎的设计,百般挑剔,严加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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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林璎方案的人们开始散布谣言,说评委是共党分子。他们动员起来给议员和总统施加压力,要求取消修建纪念碑的计划。7 S# D* @. ],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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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认为这个设计太东方化太亚洲化了。甚至连林璎的华裔身份都受到了恶毒的攻击,“怎么能让一个亚洲佬来设计亚洲战争的纪念碑,这不是太讽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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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表明公正和慎重,评委们把所有参赛方案放在一起重新审阅了一遍,还是认为林璎的设计无可争议是最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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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国家艺术委员会通过了林璎的方案,纪念碑如期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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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作为妥协,纪念碑旁边需要另外修建三名美国军人的铜像和放置一面巨大的美国国旗,以安抚那些希望歌唱英雄赞歌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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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11月13日,越战纪念碑正式揭幕,但揭幕典礼没有邀请林璎参加,致辞的高层名流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到林璎的名字。$ h3 |4 v5 Y5 C- x#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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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宣传手册的封面上印的都只是大兵铜像,而不是纪念碑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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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人们亲眼看到纪念碑,沿着那堵墙缓缓走过的时候,他们一下子就被深深地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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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争议瞬间消失了。每一个站在纪念碑前的人,都能感受到它让人震撼的内在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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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停下脚步,慢慢地寻找着自己战友和亲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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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黑色花岗岩上一个个牺牲者的名字,老兵们止不住留下了热泪。更多的人,在静默中思考生命与死亡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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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滑表面的纪念碑犹如明镜,让人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看到它和似乎无穷无尽的死者名字融合在一起,这是生者和死者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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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被强加上去如同画蛇添足的大兵铜像,就显得太平淡无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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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始设计前,林璎研究了世界各地许多的纪念碑建筑,发现它们大多数对于战争的颂扬要远远多于对生命的惋惜,很少有真正去关注个体的作品。, d1 ?# @& N" a" C+ C;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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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特意不去对越战以及随之而起的各种议题做任何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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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的出现会使那些退伍军人的付出黯然失色,我希望能够创造一座让每一个人都忘记诸如 ‘越战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 之类问题的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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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用赞扬冲突或遗忘牺牲来突出战争这个主题,我只希望人们能够清楚地记得我们为战争所付出的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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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越战纪念碑落成几年以后,林璎在耶鲁大学博士毕业,成为耶鲁历史上最年轻的美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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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对她心有愧疚的越战老兵们特地派代表在毕业典礼上向她致辞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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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表所有的越战退伍军人,感谢你为设计越战纪念碑所付出的努力。没有任何其他的设计更能安慰我们死去的战友。数字只是数字,但那些密布在纪念碑上的名字,却会不断地提醒我们自由的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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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故事值得被一再讲述、让更多人知道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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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璎的纪念碑不是为了歌颂战争、国家和英雄,而只是为了缅怀一个个生命的逝去;但也正因为如此,它才有了不一样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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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编辑助理:傅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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